芮谦 | 须为广西明清铁力木家具正名
芮谦：现为故宫博物院研究馆员。师从古典家具专家、故宫博物院研究馆员胡德生进行家具和灯具类文物保管、研究工作。曾出版专著《故宫藏黄花梨家具》，发表专业论文数篇。其从事文物的保管与研究近20年，对家具文物认识具有独到的见解，现已成为故宫博物院该领域学科研究的骨干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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芮谦专著《故宫藏黄花梨家具》
在传统的中国古典家具中.具有艺术价値的明式家具多为資花梨、紫檀、酸技木等使木制成。它们具有文人气质,属古典艺术品,在欧美艺术界中享右扱高的声誉,也是流失海外最多的家具。如今国内除博物馆、一些收藏较早及个別有实力的蔵家具有少量收藏外,民间所存明式家具极少。这些明式家具大多是苏州所产.所以也称一苏作家具.都是由运河运到北方。 上世纪8o年代,中国古典家具专家王世理的?明式家具珍赏) 图录一出.许多古董家具商販以书为据.沿適河两岸从北方搜集到南方,几乎将民间的明式黄花梨家具一网打尽,所以现在民间明式黄花梨家解量极少。
明清家具的定级标准
苪谦曾到广西壮族自治区考察铁力木家具,在南宁、王林.靖西、桂林等地发现不少铁力木家具,这些家具不仅有明式家具的一般特点.且有地方特点.所见的明式铁力木家具,大多是广西本地所产,也可称 “广作”家具。以往业内对广西明清铁力木家良的收識价值重视不够.低估了它的历史和艺术投资价値。苪歉表示，鉴定一件古典家具的价值,应从以下(表一) 6个方面考慮,这也是明清家具前
分定级标准:
以上6个方面的定级标准是相互联系的，如软木家具.特别是桌、椅、凳如果在民间使用的情况下，除特色情况外一般守门最长应该在200年左右。国内有的省份，特别是在相对闭塞的农村，收到时尚风潮影响较小，当地的匠师往往按照师承的经验用当地的柴木木材制造着“明式家具”，一直持续到上世纪五六十年代。因为是软木（柴木）家具，经过几十年或100年的使用磨损，看起来历尽沧桑，如果认为它是明代或清中期以前的家具就不对了。而硬木家具的寿命可以在400年以上，但酸枝木家具（即北方称的“红木家具”）其制作的年代上限应在清中期左右。黄花梨家具材质好，但并不是所以的黄花梨都是值得收藏的家具，还要看其造型和工艺水平。如海南岛少数民族用当地黄花梨制造的椅、凳等家具，只是有椅、凳的基本造型，更不谈不上明式或清式，也没有什么工艺水平，如此家具并没有太大的收藏价值。
“经过木材质地排队,广西铁力木明式家具的木质、年代正好排在黄花梨家具之后。” 苪歉说，“故宫博物院所藏的广西铁力木明式家具全部为国家二级文物。现在家具市场明式黄花梨家具的价格往往是明式铁力木的10倍，甚至十几倍。广西铁力木明式家具有时还不如清式酸枝木家具和柴木（软木）明清家具的价格，这完全不符合国家明清家具的定级标准。广西铁力木明式家具的价格应该是同类黄花梨家具的三分之一，有的还可定到同类黄花梨家具价格的二分之一才合理。即使是清式广作铁力木家具，其价格也应与广作酸枝木家具相当。”苪歉表示：“在硬木树种中，铁力木是最高大的一种。因其料大，多用其制作大件器物。常见的明代铁力木翘头案，往往长达三四米，宽60至70厘米，厚14至15厘米，竟用一块整木制成。为减轻器身重量在案面厘米挖出4至5厘米深的凹槽。铁力木材质坚重，色彩文理与鸡翅木相差无几，不仔细看很难分辨。现在广西已把铁力木列为保护树种，禁止砍伐。木材市场也很少有大量的铁力木，所以收藏广西明清铁力木家具有着重要的价值。”
图1 明 铁力木螭龙文圈椅
广西铁力木家具类别鉴赏
大多数家具收藏爱好者对家具的认识一般都从造型入手。苪谦介绍：“明清家具的种类繁多，如果按使用功能分为卧具类（床榻）、坐具（椅凳）（图1）、置物类（桌、案、几）、屏联类，储藏类（箱柜）（图2），支架等类;再按造型分就清楚了。比如明清时期的坐类家具就有坐椅和坐凳等。明代是家具艺术发展的成熟时期，各类家具的形制、种类多姿多彩。在同类品种中，繁简不同、装饰花纹不同，艺术效果也不同。”
为了藏家准确把握铁力木家具的定级标准和收藏价值，苪谦将在广西考察所见的明清家具分类予以解析。
图2 铁力木四抽柜
卧具类（床榻）
明清时期的床榻大体分为架子床、拔步床和罗汉床3种形式。其中，用铁力木制作的罗汉床很精致。所谓罗汉床，是指左右及后面装有围栏的一种床。围栏多用小木做榫卯拼接而成，最简单者用3块整板做成，后背稍高，两头做出阶梯形软圆角，既朴实又典雅。这类床的形制有大有小，通常把较大的称床，较小的称“榻”，又有“弥勒榻”之称，是一种专门的坐具，明清两代皇宫和各王府的殿堂里都有陈设。这种榻都是单独陈设，很少成对，且都摆在正殿阴间，近代人们多称它为“宝座”。宝座与屏风、香几、香筒、宫扇等组合陈设，显得异常庄重、严肃。大罗汉床不仅可以躺卧，更常用于坐。正中放一炕几，两边铺设坐垫、隐枕，放在厅堂待客，作用相当于现代的沙发。榻上的炕几，作用犹如现代的茶几，既可依凭，又可放置杯盘茶具。可以说，罗汉床是一种坐卧两用的家具，在寝室可曰“床”，在厅堂则曰“榻”。另外在元明两代，也有少数人使用无围床榻，其目的在于模仿古意，应视为宋代遗俗们也是厅堂中较讲究的家具。
图3 清代铁力木九屏式雕花罗汉床
广西的清代铁力木九屏式雕花罗汉床（图3），长210厘米、宽150厘米、高96厘米。通体铁力木，九屏式座围，后背五扇，一体榫接。两边各两扇，连为一体。正中稍高，两侧递减。每扇上不装横梁，上格镶蝙蝠、佛手、草龙及石榴等纹饰。下部镶板，透雕凤戏牡丹纹及螭纹等图案。座面攒框镶心，冰盘沿下直接托腮，拱肩三弯腿，内翻象鼻式足；牙条下垂大弧度曲线，犹如大象的肚子。用材厚硕、气势雄伟，具有浓厚明式风格。其造型优美，工艺难道大且精，保存完整，存世量不多，其价格应较高。但考虑到此床的整体风格不一，其上疑为后改的清式风格座围。
清代罗汉床和榻的围栏大多雕花或装板镶嵌，用小木攒接的不多。常见的还有描金彩画，镶嵌材料有玉石、瓷片、大理石、螺钿、珐琅、竹木牙雕等。题材也非常广泛，有各种山水风景、树石花卉、鸟兽及各种人物故事和龙凤、海水江崖等纹饰，可谓琳琅满目、倍极华丽。然都比较娇嫩，在使用上，不及明代家具实惠。清式家具为达到豪华、艳丽的目的，注重装饰，往往显得雕饰太繁，且多采用镂雕和半浮半镂的手法。即便是浮雕，深度也比前代要大。这样就必然造成积尘难擦拭的弊病。镶嵌家具多采用凸嵌法，同意有以上的弊病。虽不甚明显，但日久天长，嵌件脱落，同样影响观瞻。因此，我们在吸取和借鉴家具的经验时，应取优弃缺，以免画蛇添足、弄巧成拙的现象出现。
图4 明代铁力木玫瑰椅
坐类（椅、凳）
明代座椅类型有如下几种：宝座、交椅、圈椅、官帽椅、靠背椅、玫瑰椅等。在广西见的铁力木椅不少，现择其中一、两件：
1、玫瑰椅。玫瑰式椅实际上是南官帽椅的一种。宋代名画中时有所见。明代这种椅子的使用逐渐增多。它的椅背通常低于其他各式椅子，和扶手的高度相差无几。背靠窗台平设数椅不至于高出窗台，配合桌案陈设时不高出桌面。由于这些特点，使并不十分舒适的玫瑰椅深受人们喜爱。所见的玫瑰椅多用花梨木或鸡翅木制作，一般不用紫檀或红木。玫瑰椅的名称在北京匠师门的口语中流传较广，南方无此名，而称其为“文椅”。玫瑰椅的名称目前还未见古书记载，之存《鲁班经》一书中有“瑰子式椅”的条目，但是否即今之玫瑰椅还不能确定。广西所见的玫瑰椅，是明代铁力木玫瑰椅（图4）。背靠由两根立柱做框，背板家横枨打槽装板，上部云纹开光，中部边缘起阳线，下部为云纹亮脚。两侧扶手间安有围栏，下有矮老与座面相界。座面落堂做，镶硬板心，座面下装替木牙条，腿间安步步高赶枨。这种明式玫瑰椅如果材质为黄花梨，其市场价近30万，而明铁力木玫瑰椅只有2万至3万元，但按标准应该有10万元左右。
图5 明式铁力木靠背椅
2、靠背椅。靠背椅是只有后背无扶手的椅子，分为一统碑式和灯挂式两种。一统碑式的椅搭脑与南官帽椅的形式完全一样；灯挂式椅的靠背与四出头一样，因其两端长处柱头，有微向上翘，犹如挑灯的灯杆，因此名其为“灯挂椅”。一般情况下，靠背椅的椅形较官帽椅略小，在用材和装饰上，硬木、杂木及各种漆饰等尽皆有之，特点是轻巧灵活，使用方便。广西明式铁力木靠背椅，靠背与扶手空当内装壶门式卷口牙，边缘起阳线。座面上装带矮老围栏。座面下安壶门式卷口，边缘起阳线（图5）。此椅直搭脑，椅背后倾呈“S”形，椅背上部两侧雕云纹牙，背板是全素，座面下为壶门式牙子，腿下为起头碰枨子，且枨子下都有卷口素牙板。这种椅子造型好、工艺精，存世也不多。如用黄花梨木制作，价格在30万元，按其三分之一的价格计算，该件铁力木至少在10万元以上。
图6 铁力木裹腿作方凳
3、凳子与坐墩：明清时期凳子和坐墩的形式多样，明代主要有方形、长方形、圆形几种，清代又增加了梅花形、桃形、六角形、八角形和海棠型等。制作手法又分有束腰和无束腰（图6）两种形式。有束腰的凳大部分用方形材料，很少用圆料，而无束腰则方料、圆料都用。如罗锅枨家矮老方凳、裹腿劈料方凳等。有束腰这可用曲腿，如鼓腿彭牙方凳，三弯腿方凳，而无束腰这都用直腿。有束腰者足端都做出内翻或外翻马蹄儿，而无束腰这腿足无论是方是圆，足端都很少做装饰。凳面所镶的面心做法也不相同，有落堂与不落堂之别。落堂者面板四周略低于边框，不落堂这面心都与边框齐平。面心质地也不尽相同，有瘦木心的，有各色硬木心的，有木框漆心的，还有藤心、席心、大理石心等等。用材和制作都很讲究。广西的清铁力木嵌大理石方凳一对，铁力木制作，座面攒边镶大理石心。面下有束腰，直牙条下装罗锅枨，直腿内翻马蹄。其特点是所有横材与竖材的结合处都做出圆角，要很大的材料才能做出。粗硕的用料，精密的结构，造就铁力木家具朴实、凝重的风格。面放53.2厘米，高51厘米（图7）。这类凳，若为黄花梨木制作，单只价格也应为20万元左右，铁力木材质的应约为7万元。
图7 清 铁力木嵌大理石方凳
置物类（桌、案、几）
明代桌案的类型有方桌。长桌、条桌、圆桌、半圆桌、炕桌、炕几、炕案、香几、矮几等10多种，广西的铁力木家具，所见的置物类家具有方桌、条桌、炕桌和矮几等。
图8 明 铁力木裹腿作方桌
方桌：凡四边长度相等的桌子都成为方桌，常见的有八仙桌，因每边可并坐二人，和坐八人，故称八仙桌。有带束腰和不带束腰（图8）两种形式。方桌中还有一种一腿三牙式的，造型独特，其桌腿足的侧腿收分明显，足端亦不做任何装饰。桌面边框用材宽，是腿子得以向里收缩。面下桌牙除随边两条外，另在桌角下沿装一小板牙，与其他两条长牙形成135度角。这3个方向的桌牙都同时装在一条桌腿上，共同支撑桌面。故称一腿三牙。这种方桌不仅结构坚实，造型也很美观。广西的铁力木方桌有明铁力木有束腰方桌，考察时所见此形制方桌桌面四边攒框中心嵌板，有穿带加固，冰盘沿下，束腰上，起一圈阳线，牙板上浮雕卷草纹，下有罗锅枨，牙板及腿边缘起阳线，三弯腿，卷云足。所见的清铁力木有束腰方桌桌面四边攒框中心嵌板，有穿带加固，桌面边缘雕一圈凹牙线，有束腰，牙板呈倒梯形，罗锅枨中部有一楞形矮老、展腿，卷足，还保留了明式家具遗风。
方桌中还有专用的棋牌桌，多为两层面，个别还有三层者。套面之下，正中做一方形槽斗，四周装抽屉，厘米存放各种棋具，纸牌等。方槽上有活动盖，两面各画围棋，象棋两种棋盘。棋桌相对的两边靠左侧桌面，各做出一个直径10厘米，深10厘米的圆洞，是放围棋用的。上有小盖。不弈棋时可以盖好上层套面，或打牌，或做别的游戏。平时也可用作书桌，名为棋桌，是指它是专为弈棋而制作的，具备弈棋的器具与功能。世纪上它是一种集棋牌等活动于一身的多用途家具。明铁力木有束腰方桌的市场参考价约为1.5万元，清铁力木无束腰方桌市场参考价约为1.2万元。
图9 明铁力木翘头案
条案：条案分平头和桥头两种，平头案有宽有窄，长度不超过宽度两倍的，人们常把它称为“油桌”，一般体形不大，实际上是一种案形结体的桌子。较大的平头案有超过两米的，一般用于写字或作画，称为画案。条案，则专指长度超过宽度两倍以上的案子。个别平头案的长度也有超过宽度两倍以上者，也属于条案范畴。广西的条案有清铁力木架几案，此架几案几架四边攒框，上下分三部分嵌浮雕花卉板心，下部脚牙也浮雕花卉。案面用一块铁力木独板制成。按标准其市场参考价为4万元左右。明铁力木翘头案（图9）的长度一般都超过宽度两倍以上，有的超过四五倍以上，所以翘头案都称条案。明代翘头案多用铁力木和花梨木制成。两端的桥头长与案面抹头一木联作。此案造型稀有，按标准应为同类黄花梨家具价格的二分之一，市场参考价应为30万元左右。
炕桌：炕桌是在床榻上使用的一种矮形家具。它的结构特点多模仿大型桌案的做法，而造型却较大形桌案富于变化。如：鼓腿彭牙桌，三弯腿炕桌等。鼓腿膨牙做法，是桌腿自拱肩出彭出后向下延伸然后又向内收，尽端削出马蹄。牙板因随腿的长出也向外膨出，因而又写作“弧腿蓬牙”。三弯腿炕桌的上部与鼓腿膨牙桌上部完全相同，唯有腿足自拱肩处向外张出后又向里弯曲，快到尽头时，叉向外来个急转弯，形成外翻马蹄。这类炕桌多用托泥。除框式托泥外，还有圆珠式托泥。炕案的做法与大型条案相同。日常使用则与炕几的作用完全一致。在皇宫和王府厅堂常在临窗设坐炕，长度一般与建筑的开间相等，正中设桌，两侧放坐垫或隐枕，左右靠墙备摆一炕几或炕桌（图10）。此桌长方形，面下有束腰，鼓腿膨牙，精致美观。市场参考价应为2.5万元左右。
图10 明铁力木有束腰炕桌
矮几：矮几是一种拜访书案或条案之上用以陈设文玩器物的小几。这种几由于以陈设文玩雅器为目的，故要求越矮越好。常见案头所置小几，以一板为面，长三尺，阔一尺二寸，高仅三寸余，有的还嵌着金银片子。几面两端横设小档两条，用金泥涂之。面下不宜用腿，而用四牙。广西有清铁力木矮几造型小巧，有束腰，内弯腿很精致。按标准其市场参考价为5000元左右。
储物类（箱、柜）
广西铁力木储物类家具，能见到的有橱一种。橱，是案与柜的结合体，形体与桌、案相仿，上面是桌、案的样子，下面有抽屉，下部是封闭的，包括炕橱、闷户橱、联三橱等。广西明代铁力木联二橱（图11），器身案形结体，独板为面。面下抽屉两层，上层安大抽屉，两侧安余塞板。下层安较窄的长抽屉，均去落堂起鼓做法。抽屉间的横枨及立柱饰混面双边线线条。再下为壶门式牙条，浮雕卷草纹。四腿饰混面单边线，四擗八叉明显可见。腿外装托角牙条。造型稳重，美观大方。这伴橱的年代早，用材大，造型优，工艺精，存世少，较具收藏价值。按今天的黄花梨联二橱市场价的三分之一计算，其价格应在10万元左右。
图11 明代铁力木联二橱
屏风类
明清两代屏风大体可分为座屏、曲屏两种。
座屏下有底座，又分为多扇组合和独扇（图12）。多扇座屏少则3扇，多则9扇。每扇用活榫连接，可以随时拆卸。屏风下有长销，插在座面的方孔中。底座多为“八”字形，正面稍长，两端稍向前收拢。曲屏属于活动性家具，无固定陈设位置，可拆叠。清铁力木围屏挂屏是一种挂在墙上装饰用的屏牌，大多成双成对，清代十分流行。在考察中所见一件清铁力木围屏，其为铁力木边框，九扇屏，每扇屏整体分4各部分，三顶部和下两部是漆心嵌螺钿，螺钿脱落严重，中部疑为丝质屏心已损。按标准参考，此类围屏的价位应在4万元左右。
编辑：明清家具之家
来源：《艺术市场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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